他知道自己本身就是矛與盾,他環視這間浴室,左側的牆斑駁似有剝落痕跡(多是當年大地震後所遺留的疤痕),似乎進駐過奇妙的生物,這使他憶起小時候家裡的陽台曾有虎頭蜂築巢。水聲貫耳,熱氣奔騰將鏡面吻成霧中風景,他再也不告訴你原本的樣貌了,因為所謂原本離他想要的真實最遙遠,他知道如果浴室有窗,月光就會曬進來,但是即使有窗也得捲下窗簾,讓簾子的擺動混入水的波紋,他可以看著自己的裸體,然後甚麼也不想,讓所有的複雜從眼內離開,如果他曾經有過一種性別,他自己也不意外。因為這件事情好像沒有甚麼原因。

象牙白色的磁磚鑲嵌牆壁,水泥是線縫出方格,紋路是網,待其墜落,然後便座安穩,沒有異味,後頭擺著清潔劑,洗手台上牙膏總用不完,牙刷卻老是淘汰,梳子受潮,鐵製髮夾生鏽,濕氣襲捲其中,他軟弱而沉浸,讓水刺入他的皮膚和心房,他潛入水底,閉上眼睛,不敢睜開,世界會很安靜,沒有藝術,沒有任何一點聲音,只有死寂,接著他就能死寂在這片純粹而具有實體的傷心之中,凝固自己的軀殼,然後讓區殼裡的自己溶化成為液體再接著流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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