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樓旁邊的高樓,正在進行整修。好幾個月前,我曾經進去過那裡,像是天井一般,真有種「井底之蛙」的感受,「原來這世界還有這樣的地方啊!」這麼想著,但並不是多麼正面的意思。說世界或許太過遼闊,那麼說台灣吧,甚至更精確一點,台南。我沒想過台南會有這樣的地方,甚至就在火車站附近而已。
    要說的話,火車站附近也令人匪夷所思,我想,身為城市人(在台灣,能夠這麼稱呼自己的人,恐怕只有台北、台中和高雄人吧)大概很難理解,為什麼遊覽車非得佔用馬路不可,「轉運站呢?」、「轉運站在哪裡?」八成會這麼好奇吧,遺憾的是,就是台南這種觀光為重的城市,也沒有轉運站的存在。騎機車在北門路上時,都會特別擔心自己被公車、客運捲到車底下,所幸至今沒有發生,而我也沒看過這樣的事情出現在我眼前。
    公車為了靠近站牌,客運為了倚靠騎樓,導致機車騎士經常不知要等待,還是繞開而行,若是從他身旁繞過,又怕司機一時之間沒有注意到你,從此發生憾事。倘若是我,我還是會選擇等待,隔著口罩,仍然可以聞到汽油味,以及令人感到煩躁不已的熱氣。總之,我那天騎著機車,載著小夢,騎到了大樓旁……先將之稱作為永福大樓好了,雖然他並不是這個名字,記住了,也別用這個名字去查詢,這是我捏造的名稱,現在網路資訊太過發達,要是我真揭露了什麼不得而知的事情,倒霉的會是我呀,在PTT上,大家不也都習慣說:「我夢到了……」,真不知道現實的邊界究竟在何處。

    小夢沒有確切告訴我為何我們要來這個地方,不過,這是我們大二那一年上學都會路過的大樓,那時不知道哪根筋不對,以為自己能夠天天早起,用便宜的房租,租了個遠離學區而更接近舊城區的房子,小夢說:「這附近好吃的比較多。」她沒有考慮到,當我們沒時間睡覺的時候,根本懶得去在意哪個東西好吃不好吃。

    這麼說,或許也不太對,我們確實有同學對於吃非常講究,系館裡也有冰箱,定時會有人跑大老遠只為了買一個限定期間的千層蛋糕。不過,總而言之,我和小夢不是那樣的人,我們習慣吃的是7-11的39元、49元或59元套餐或八方雲集、四海遊龍之類的連鎖餐廳(小夢最近的愛店是五花馬水餃館,因為小米粥可以重複盛好幾次,餓的時候特別省錢)。

    小夢拉著我的手腕,首先穿過了一樓的飯店大廳,我看著站在櫃檯的服務生,盯著我們,我一臉尷尬地擺擺手,湊到小夢的耳邊說:「真的是這裡嗎?那個人一直在看我們耶。」

    「你怎麼不相信我呀。」我們隨機轉入一條長長的廊道。

    看到這個廊道時,我首先想到的是:卡夫卡的審判中的法院,作為建築系學生,如果要從名作家中挑一個對空間描述最具備震撼力的人,我大概會選卡夫卡吧,當然在刺激建築觀念及城市概念上,卡爾維諾很令人生動,但是純粹的室內空間描述,卡夫卡那樣以生冷的方式,卻描述出了如此繁複而抽象的景色,更令人覺得不可思議。想要詩意的表達空間,是一件難事(在我看來,作家基本上都得有這個技能),而理性且鉅細靡遺的將情緒及空間雜揉在一起書寫,更是難上加難。不知為何,你總能在他的描述中徹底迷路,他說得很明確,每一段也都曉得,但我們建構不出那樣的場景。要譬喻的話,以醫院建築而言好了,在看見各種機組之前,我也想像不出來,原來要運作一個醫院,需要這麼多空間放著這些設備,試著想像這些設備空間裡,長年無人,只有持續照明的白熾燈、機器運作的聲音,一秒接著一秒,分鐘接著分鐘,把時間絞碎,碎屍萬段,血肉模糊。卡夫卡就像看見了「法院」、「城堡」或者「輪船」上的那個「機組」,他在描述一個,我們抽象上知道,但完全無法理解,除非我們抵達過,親眼看見的地方。所以才無論如何,都無法辨析。

    真是太慘了呀,卡夫卡。要是只有一個人看見設備空間,要與他人描述那是一個怎麼樣的場景,有多沒令人感到恐懼,大家想必也不會理睬的。我知道大家會怎麼說:「什麼呀,那不就是要運行醫院必備的設備嗎,有什麼好奇怪的?」、「要不然你說要怎麼做嘛!妳個人覺得不舒坦,難道要犧牲他人的權益嗎?」,我覺得他們好像也沒說錯,而且我也不是看過那些「機組」的人,所以也只是概念上如此猜測罷了,作為旁觀者,我大概也就是跟著在匿名的狀態下,偷嘴幾句。

    不過,這個廊道沒有想像中的長,他很快的轉彎,我也很快地發現,轉彎後,他並非直線路徑,而是微微的偏移了,不遠處,似乎可以看見一扇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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